路人甲：各位晚上好，国庆长假依然在继续，相信很多网友依然还沉浸在节日假期的快乐中，我们今晚邀请到的嘉宾是大家熟悉的网络红人：流氓燕，新浪微博客：http://t.sina.com.cn/1182910684 腾讯博客：荼蘼花尽--叶海燕-- 腾讯博客http://liumangyan.qzone.qq.com 推特号：@liumangyan，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开始成为民间组织负责人，妓权运动者，女权主义者。生存不易，生活多艰辛，生活多磨难，我们相信不管任何，社会终究仍然是社会，社会的发展离不开和谐，社会的发展也离不开每一个群体在这个过程中所做出的努力和贡献，那么今晚我们邀请流氓燕来到我们的互动空间，意在和大家探讨一个合理化的，公平的，自由的，有道德意识底细的生存法则以及流氓燕这么多年走过的艰辛历程。我们的访谈即将开始。

　　路人甲：晚上好，流氓燕大姐，很高兴邀请到你来到我们的互动空间，首先我们依然还是希望你能和我们做个自我介绍。

　　流氓燕：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七五年生，现在在武汉。05年创建了一个草根组织，叫中国民间女权工作室，现在主要做艾滋病防治项目和性工作者关怀。

　　路人甲：ok，其实我们在这之前，大部分网友，特别是天涯社区网友应该很清楚的了解到您是在天涯社区一脱成名，可以这么说吗?是否介意呢?您觉得当时在网络的表达方式在今天看来，您有什么感怀和大家谈谈?

　　流氓燕：当时并不认为发自己的人体图片，会引起大家的关注。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轰动的事情。当然现在回头来看，都不算什么。只不过我们有幸走在时代前列，并挨了一些臭鸡蛋。还是要感谢网络。让我们的整个思维都发生了巨大的变革，人们开始接受多元的空间，并追求标新立异。但在最初，我没有预见这一切。我只是觉得自己的个人空间被打挠了。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并不喜欢被人提起。现在已经无所谓曾经了。 也比较能够坦然面对非议。

　　路人甲：恩，挺好，开放的心态对于今天来说，是很重要，也合乎情理，那么我们想了解下您想做为一个女权工作室和关爱性工作者以及艾滋病防治的动机是什么呢?是经过哪些触动之后才想起要做这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情的呢?

　　流氓燕：提倡女权跟个人的经历与个性有关。05年我是离婚单亲妈妈，几年来在外漂泊，一个人带孩子，生活比较窘困，但我的个性是天生不服输的。因此，写了一些比较张扬的文字。一个老师说我，是一个比较女权的人。这个时候我开始看一些女权方面的著作。开始思考中国民间女性的现状。就认为，性工作者是女性群体中，最需要得到理解与帮助的群体。因为我在南方工作多年，接触过各种小姐。当时我认为，一个人的意念是否强大，是可以决定这个人的命运的。例如离婚女性在最初失去婚姻的那段日子里，会经历一段非常痛苦，脆弱的时期，她需要强大的内心来调整自己的生活和心态。因此我大胆鼓吹女权，希望能激发女性潜在的能量。能够更自我，更独立。05年就写了很多关于女权的文字，例如：中国女权的最大阻力是女人。

　　05年同时也在网络上出现两则新闻：1、折纸鹤的故事(性工作者死去之后，给她的爱人写下的情书)2、扫黄时三个性工作者跌下摔死，其中两个身体插上旗杆。这两则新闻给我的触动很大。另外网络开始扫黄，网络文明办，开始删除一些与性工作者相关的文章。听说有性工作者的博客被删除。我认为整个社会对于性工作者的礼遇是相当不公平的。性工作者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和话语权。她在现实中是一个性工作者也许违反法律，但她不工作时，她仍然是中国合法公民。她享有与我们同等的权利，同时她们也应该享有互联网这个美丽而神奇的世界。而许多网友竟然提出质疑，“这是什么世道，小姐居然也上网了?” 他们竟然理直气壮地剥夺小姐的权益。天涯也是如此。删除我的贴子。于是我就自己创建了红尘网，专门给性工作者一个说话的地方，给她们一个网络空间。那是2006年。当时有三个曾经是性工作者的女孩子帮助我们。错，更正一下，应该是曾经是“小姐”。因为她们中有人并不从事性服务，只是在卡拉OK上班。我们一起管理这个网站，我也开通了我的个人电话，作为“红尘热线”，也就是张怀旧后来在网上骂的，妓女热线。我想在中国，是我第一个大胆这样做。但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得到社会的认可，而不是断地攻击。裸照是那些人攻击的主要方式，还有骂我是妓女，老鸨，举报我，要把我抓进公安局。我一直在经历着贫困，与攻击中度过了两年。后来才遇到支持我的人。06年我参加了第一届全球性学会议，是中国人民大学的潘绥铭老师推荐的。当所有的人，包括我的朋友，都在指责我，劝我放弃时，我也开始怀疑自己跟整个世界斗，是不是疯了。

　　见到潘老师我就哭得泣不成声，我说，我明明认为自己没有错，为什么他们还要这样对待我?潘老师说，不要理他们，他们那些人是神经病。06年，支持我们的网络性工作者瑶瑶被嫖客杀害了。我在网上发誓，会将红尘(妓权)事业当做我的终身事业，这五年来，我也没有放弃过。不管有多大的阻力，我也会有一个人围攻全世界的勇气。都是因为这几年，不断地接触姐妹，不断地了解姐妹的故事，认为自己必须这样去做。07年一个海外留学生支持我办公用品，08年有草根组织推荐我跟政府合作艾滋病项目。我开始规范自己的团队。

　　至08年以后，不断地参加学习，加强自己的组织建设能力。也从来没有停止在网络上的宣传与倡导。我的视频播客：http://www.56.com/h23/u_yehaiyan1975.html线下的活动。主要是做外展，就是去红灯区，跟姐妹们接触，发安全套，讲解健康知识。在我的QQ空间有一些图片和介绍。09年我成立了妇女健康中心，同年举办了第一届性工作者节，到街头举行了红雨伞行动，反对对性工作者的暴力。

　　2010年，我的健康中心失去了经费支持，今年工作室又打回原型，回到城中村，移居到了贫民区。工作室最初只有我一个人，办公面积十平方米，房租，办公费用，都是我自己承担，我还带着一个孩子。最穷的时候，就住小单间。最富有的时候，是政府支助我们在09年，有两室一厅的办公楼。现在又跟志愿者回到村子里，办公室刚搬完家。基本上工作室没有稳定的资金支持，有钱就多做点事情，没钱就在网上呼吁。

　　2010年，因为大面积地扫黄。姐妹们的遭遇激怒了我，我提出性工作者合法化，并在街头征集签名。准备举办第二届八三性工作者时，被警察以旅游的名义带离武汉两天。这件事情被海外媒体知道了，曾经一度在网上成为热议话题。2009年我和另一个姐妹代表中国性工作者参加印度的一个与性工作者健康相关的艾滋病培训。我对外的身份是性工作者。但我是今年才从事兼职性工作者的。一是因为工作室穷的时候，我也穷，没有钱交房租，我的孩子没有钱吃饭，没有钱交学费。而我必须自己承担这些。二是因为，我认为性工作者必须大胆提出自己的诉求，表达自己的愤怒，捍卫自己的权益，而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比我更清楚地知道应该怎么去做。我在最近制定了战略目标。我希望我能成为中国大陆一个优秀的妓权领袖，谢谢。

　　路人甲：很感动，流氓燕一路走来的艰辛历程，看到你自己也开始从事性工作的时候，作为本节目的主持人一下子表示有点感动和支持，同时我们想了解的是性工作者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呢?如何保障其他人的安全呢?这里指的是健康，同时，性工作者还要顶着家庭的压力，社会的非议，扫黄打非的困扰，甚至嫖客随时可能带来的危险，能否和我们谈谈你在这方面平时如何跟姐妹们交流的呢?

　　流氓燕：健康是必须保障的，因为性工作者的健康直接影响她的收入。最简单的是带T，然后是定期做妇检。如果能在场所，就是有第三方在场的情况下，性工作者的健康基本能保障，最怕的就是现在扫黄的情况下。场所不安全，逼得她们不得不跟客人到处面交易。不熟悉的场所交易，危险系数提升。我们隔一段时间就会走访红灯区。面对面跟姐妹们交流。就像朋友一样。我们自己演的一个小品，是跟性工作相关的，她们很喜欢看。我曾经问过一个姐妹，如果扫黄把你抓进去了，你出来还做这个吗?她说还会做。因为别的工作，养不活一家老小。

　　路人甲：其实一直以来，大家都用生活无所依靠的借口来参与性工作，比如我们前段时间看到的长篇连载，在东莞，描述的则是被网友称之中国性都的东莞色情曝光，那么你们了解到的大部分性工作者的来源是什么情况呢?

　　流氓燕：我只关心贫困的性工作者和失去自由的性工作者。因为她们才是需要帮助的人。而那些自由的性工作者，不是弱势群体。她只是一些有选择的年轻人，她们喜欢做什么，只要她们明确了自己的风险，确定仍然要那样选择，我只有尊重。她们只是一些有选择的年轻人，我们没有资格去要求别人做我们喜欢的选择。

　　我接触的性工作者大多来自农村，年纪偏大。也有年幼的。最近我做的一次调查中，在休闲店工作的性工作者，有七个是文盲。我们送给她们一些健康手册，她不要，我很惊讶，后来才知道，她们根本不认识字。她们只会写我的电话号码。对妇科病，也是一无所知。

　　路人甲：众所周知，性工作者给社会的安定带来一定的和谐，最大程度的降低了qj犯罪率。同时也确实满足了一部分人的需要，这是社会默许和永远会存在的现象，可是扫黄打非仍然会是在继续，性工作者应该说在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如果要合法化的话，那么对于此你有什么看法呢?

　　流氓燕：我会尽我的努力去推动合法化，但从开始到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大家对中国的性产业合法化前景都不是很乐观。那最低程度我也希望能做到非罪化，就是减少处罚。特别是减少经济处罚，对于贫困的性工作者来说，经济处罚会使她们更加难以摆脱目前的现状。当然，合法化是一个长远的过程，但还有一条路也是可行的，就是社会认可性工作者，那个时候，即使不合法，性工作者也能得到尊重与保护。毕竟，我想要的真正结果是这个。希望在不合法的状态下，也能做到。

　　路人甲：ok，那么对于性工作者的婚姻生活你是否有做过一些调查呢?接到过一些报道，很多南下的打工妹在从事性工作赚足了腰包之后开始从良，然后嫁人回归正常的生活，那么针对你接触的群体，性工作者也是否能拥有一段美好的婚姻呢?毕竟，性工作不能长期下去。比如你自己，兼职能到多久呢?未来的路在哪儿，有帮助他们考虑了吗?

　　流氓燕：性工作者跟其她的女性一样。不管是婚姻和情感都没有区别。同样的追求，面对同样的风险。兼职只是一种偶尔的行为，也没有考虑能赚多少钱，能做多久。未来?在中国，似乎不仅仅是性工作者，大多数对未来都很茫然吧?我的未来，就是一直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挺好的。

　　路人甲：ok 前段时间我们看到网络上你和aww先生的一些照片，能否和我们谈谈那是一种什么情况呢?是对女权主义的一种表达吗?还是其他的艺术呢?

　　流氓燕：呵呵，在推特上认识aww，早就听说，跟他见面的人，可能会合拍LUO照，他们说这是他的行为艺术。而我对于LUOTI，没有过多的解读，LUOTI就是LUOTI。就是我们自然的母体。没有必要羞于向人展示。不需要衣服来装饰。自然而舒适的，属于自己的。当时我到北京是第一次见他。他做的许多公民维权的案例，我非常欣赏。我们合影的名字叫做坦诚相见，我想，我们俩都是比较坦然，没有隐私的人。都不会隐瞒自己的观点，甚至缺点。

　　而对于luoti，如果大家都有着神秘感，与晦涩感，我很高兴，我们俩，没有。因此我们的行动，成为了一种挑衅或者是挑战，那么这张合影照片，就是因为大家的惊讶，而变得有价值。现在我把它挂在我的办公室里。

　　路人甲：这些年来，我了解到你并不容易，带着家庭负担，做着公益，2010年还因为生活所迫操起了兼职的性工作者的职业，另外网络上还有一些人的攻击声称流氓燕当初靠一脱成名现在也没有办法继续红下去，当然，我十分理解你这份工作和这份坚持，是在社会另外一个灰色的境界，很多时候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却有可能是拿不上台面的，其中的因素太多太多了，对于这些坎坷曲折，你仍然在坚持，有哪些特别的委屈可以倾诉一下的吗?

　　流氓燕：呵呵。当年当然是有许多委屈，但现在境界不一样了。脸皮厚到了一定的程序，没有人能伤害到我了。也可以说是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再去在意别人怎么说。

　　最初的委屈是我发裸照，被归结为负面，变成炒作，我从来没有跟别人有过商业合作，发图片只是个人行为，但却把这个炒作的恶名，绑架了我无数年。

　　最后是成立草根组织，自己带着孩子，亏欠着父亲，长年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好衣服，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时间，把自己最后一点青春，耗进去。结果社会不理解，政府不支持。还有一些无聊的人，说我是为了出名。有本事，他也坚持五年看看。

　　现在没有人能够动摇我了，这都得益于中国这个变态的社会，使我抗压能力，超强。我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

　　路人甲：在未来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将有可能会继续带着也许被封杀，也许不被宣传，不被支持，不被大众媒体报道，因为这注定将是一个非常隐晦的行动，不符合主流的行动，当然我如你一样，相当希望这是一份非常和谐的事业，可是现实不如我们所想，你的动力和源泉在哪儿呢?对于未来的规划。你能否和我们大家谈谈

　　流氓燕：我有个战略目标。最近写的。可以转一下。但对于被封杀，我认为，中国是一个进步中的国家。

　　我的战略目标：1、加强自我认同。2、推动社会认同。3、推进性工作合法化。4、成立工会。5、行业规范。6、职业安全保障与福利。

　　A——自我认同：1、我是一个性工作者，我爱我自己。我认同自己的职业，承担这个选择的一切后果。2、性工作者是与其他社会工作平等的职业。3、性工作者也在为社会的进步做贡献。4、性工作者享有一切正当的权力。5、性工作者有自己独特的魅力，无需自卑地寻求认可。

　　B——社会认同：1、不歧视，不伤害性工作者。2、接纳性工作者。3、为性工作者平权发声。4、建立更多的性工作者关怀公益组织。5、有性工作者的出版物。6、性工作者的游行集会。7、参选。

　　推进性工作合法化：1、合法化签名征集。2、法律论坛。3、人大提案4、红灯区的折中建议。5、街头倡议(各种公开集会)6、国际交流。7、合法化具体方案。8、呼吁减少对贫困性工作者经济处罚。9、非法下的暴力、压迫、腐败、拐卖报告。

　　C——成立工会：1、成立工会刊物。2、每年如期庆祝性工作者的节日(8/3)3、重大事故惨案关注慰问。4、每年一次的性工作者代表会议。5、针对性工作者重大事件发表评论。6、提供法律援助。7、发展性工作者文化。8、提供(贫困，或重症)健康服务。

　　D——行业规范：1、嫖客行为守则;2、性工作者职业道德与行为规范。3、保护未成年与年老嫖客的建议。4、健康体检。5、投诉机制。6、性技师培训。7、收费标准。

　　E——职业安全保障与福利：1、性工作者保护法。2、性工作者维权机构。3、退役性工作者的福利。4、贫困性工作者的救助。5、性工作者应急救助基金。6、外劳性工作者维权机构。

　　路人甲：非常感谢流氓燕的支持，那么我们的访谈即将接近尾声了，我们最后希望你能对支持和反对你的所有网友们说一些你想说的话，谢谢!

　　流氓燕：希望大家接纳性工作者这个少数群体，多为加快中国的民主进程而努力，为争取我们的网络自由与言论自由而努力。谢谢你的采访。

　　路人甲：今天很感谢流氓燕来到这里和我们一起共同探讨女权主义和性工作者相关话题以及流氓燕出道网络这些年来一路走过的风雨历程，作为网友我十分支持流氓燕的行为，我十分赞成流氓燕将这项公益事业坚持下去，将民间组织的力量传递给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同时通过民间组织的力量，让更多的人关爱弱势群体，照顾弱势群体，让社会充满和谐的爱，让社会多一些宽容，让社会多一些理解，和谐社会的每一步，都需要走的更加踏实一些，发展的中国更需要一些理性的思维来探讨问题和更加人性化的法则来完善社会这个大染缸。这里是Enjoylife访谈群，我们今天的访谈就到这里了。再次感谢流氓燕。再会!